养猫之后

从绿化带到我家

猫据说是在路边绿化带里发现的。据说发现的时候大概一个月大，还没睁眼（这个年龄真的还没有睁眼吗），饿得皮包骨头快要死了。朋友的老婆把它捡来，去医院检查之后又养了一个月，慢慢活了过来，体重从一斤涨到了两斤。

我原本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。我只知道朋友家里很早就养了一只大白猫，就发消息问他“你家的猫在哪里搞的，我也想整一只”。朋友好几个小时没回我，可能是在和老婆商量；然后告诉我，他们前段时间捡了一只雀猫¹，家里宠物太多养不下，问我想不想抱走。朋友老婆劝我来现场看一下猫，喜欢的话再抱走；我没有去现场看，听她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况我就决定要了，因为我觉得找猫和找对象是一样的，交往之前只能简单排除，更详细的情况交往之前没办法预知更没办法提前选择。

我给它取名叫Token，我记得Linus²或者他的同事家的猫就叫这个名字。我想给它起个有时代特色的名字，就像我叫“陈浩南”（1998年出生），再往前一代人喜欢叫建勋/建国之类的那样；家猫的寿命大概有十几年，它应该正好可以见证LLM渗透到各行各业中。

Token大体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，笼子关起来它就咬笼子，人把它按住它就咬人。第一次到我家后马上开始巡视领地，路过碗就吃两口再走，路过镜子就爬上去看看再接着巡视。我提前给它准备了一个空纸箱当猫窝，它进去看了看就出来了（不喜欢），当天选择在纸箱上面睡了一晚。从第二晚开始，它会优先到我的床上睡觉，大部分时间在床头，少部分时间随机出现在床的别的地方；如果半夜把我搞烦了，我把它丢到床下，它就会先去别的地方睡觉，过会儿再偷偷回来。白天它要睡的觉也很多，我在家的时候，它要么在床上靠近我的一边睡觉，要么在箱子高处垫着窗帘睡觉，两个地方都方便监视我的行动。可能是年龄太小，它似乎一天要睡18个小时的觉和舔大约3个小时的毛。

剩下一个小时主要是在闹。有人陪它玩时优先和人玩，人不理它时它就自己玩，床上床下跑。等晚上我睡觉的时候，床上总是有一层渣（被它带到床上的脏东西），我得把床扫一扫才能睡。还会有一些奇妙的举动，比如常常钻到我的椅子的夹层，隔着坐垫戳我的屁股，或者伸出手来抓我的小腿。喜欢的玩具有两种，一种是会发出响声的小老鼠小球等，一种是比它身体还要大的毛绒玩具（例如宜家鲨鱼的尾巴）。Gemini说主人陪猫玩不需要很长时间，猫大概剧烈运动15分钟之后就会累；它的精力要比这个说法中的高得多。

但Token的智商并不高，远在现在的LLM之下，很难向它传达“我不许你做这个事”或者“我鼓励你做这个事”之类的意思。不会玩漏食球，就算我给它演示了几遍、吃到了甜头，也不会自己玩。比起朋友家里会按“吃饭”按钮³的边牧，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
人的感情与自然法则

最近一两年，我越来越觉得，有很多我们下意识认为是自然法则的东西，实际上只是人脑的预设，因此它不自洽，也不必追求自洽。养猫之后，我这样的感觉更明显。

有一天我和猫一起放松地躺在床上，放松地和猫对视着，猫也处在放松的状态。我们的身体差别巨大，脑子也差别巨大。猫很喜欢抓着人的手轻轻咬两口⁴，我无论如何没法让它接受“总是把口水弄到人的手上是不好的”这个想法。猫不是群居动物，没有“上下级”的概念，没法像狗一样学会服从于某个人；不论是猫还是狗，都不能理解“不道德”这个概念；但无论是服从还是“不道德”或者“不应该”，对于人来说，都是深深嵌在脑子里的概念。人类会将这样的想法延伸到更远的地方，甚至是延伸到了这些地方而不自知。人们会问“人活着是为了什么”或者“人应该怎样活着”，仿佛“为了什么而做什么”或者“应该发生什么”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。人们甚至会希望世界的终极物理规律是简洁而优雅的、极大与极小之间的衔接是流畅的，假定这个世界的设计者也有着人类的审美。习惯了电子游戏的现代人，还常会将事物抽象压缩到一个数值来描述：幸福满意度，社交能量，乃至用“价值”来衡量自己要做或做过的所有事情。